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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葡萄的乡愁

发布日期:2021-07-13 09:10 [ ] 浏览次数:

 

  有一种野果子,我家乡叫作“野葡萄”。多少年不见了,亲切依然。

 

  农家饭馆的自备井旁边,有杂树杈子做成的木栅,一株野葡萄便藏匿于木栅边的角落里。水大肥足,野葡萄长得很壮,枝杈间结着一串又一串的果子。有的成串紫黑,鼓胀着甜甜的汁水;有的半青半紫,探头探脑的,生怕被人摘掉。

 

  拍了照片,吃了成熟的浆果。回家,把照片晒到自媒体。瞬息,留言排满好几页。

 

  常山逸民说:我们家乡叫野茄子,学名龙葵。多生于沟边树下墙角,果实熟后变黑,很甜。

 

  冰轮之舞说:我们那儿叫野柿子,小时候一把一把往嘴里塞。

 

  飘飞的岁月说:这好像我老家的黑油眼,滋味甜酸的!

 

  杨志红说:我们这里叫甜儿甜儿。想起奶奶,下地回来总是给我带许多,有次贪吃,吃了有三大茶缸子,结果发烧了。满嘴乌紫,躺在床上,呲着黑牙傻笑。小伙伴们围着叫:“呗儿咕,呗儿咕,吃了甜儿甜儿黑屁股。”哈哈哈哈,笑到没气儿。

 

  玉玲珑说:嘿,野茄子,一肚子籽儿。

 

  ……

 

  野葡萄,也算是一种乡愁密码吧?还没见开发上市的。

 

  二

 

  黄龙峡的绿,过目难忘。

 

  千绿万绿,深深浅浅之中,有一种树,叫白檀。

 

  向导的镰刀如一柄弯月,银亮亮地一闪,再一闪,那大木上侧生的新枝条,便成了一根杖交到我的手上。向导说,这是白檀,稀罕呢,下山别扔,放家里门后边,辟邪。

 

  我手持白檀杖,心下却惶惶。与那大木对视,它还我满目的秀丽与端然,似乎在安慰我,向导刚刚那一挥,只是修剪,并非杀伐,勿以为念。

 

  且前行,细细的山径,掩在矮草碎石间,头顶是杂木编织的绿篷。走出一窝绿,脚下就有了一个新的高度。回望所来处,高大的白檀树早已回归树的阵列,枝牵着枝,绿盖着绿。

 

  白檀并非黄龙峡的主要树种。野生白檀林早已绝迹,再也不会有《诗经》里坎坎的伐檀声,再也不可能把粗大的珍木一棵棵放倒河边,去制那奢华的辐与轮。因此,与珍稀的白檀相遇,让我对这里的植被刮目相看。

 

  初夏,花色绕山的时令已过,此时的黄龙峡,只属于绿。远边,巨大的岩屏,以灌木葛藤为框;眼前,经过一个绿篷,又对着一面绿帐。绿如烟,绿如锦,绿如玉。最是金黄如蜜的阳光撒满参天老树的小景,明暗斑驳,凹凸有致,让我忽然想起一个词“剔绿”。记得家具行有种古老的手工艺叫“剔红”,恍然明白,它是受到阳光善剔绿的启迪。

 

  到底是座女儿山,养在深闺人未识。所以,这里保有十分鲜明的原始次生林状态。名目繁多的草,纠缠不清的藤,杂色的灌木,高大的乔木,杂居混住,和谐相处。比如,何首乌的蔓子恣肆攀爬,从草墩里冒出来,又转上六角木的嫩条,另外几蔓憨实地扭结在一起,大大咧咧地去招惹一棵“色木”。比如,一种叫作“琉璃”的灌木,悠哉悠哉地生在崖头,霸着一片阳光,硬把一个家族繁衍成了一个颇有点规模的野果园。

 

  那圆晶晶的小果子,睡在枝桠间,真的像极了一枚枚绿琉璃。而打碗花、野紫荆什么的,在你一低眉一抬眼的某个瞬间,会出其不意给你一个明媚的笑靥,仿佛她们是专来安慰你困顿的脚步的,又仿佛是因为你突然闯入了人家的领地,那一笑,只是个和善的提醒。

 

  山里最招眼的,是绣线菊。黄龙洞村民叫它“铁棍花”,一个听起来很雄强的名字。一朵一朵单看,绣线菊真不够漂亮,更甭提富丽或明艳。但她在这初夏做花事,一丛丛、一簇簇的小小白花,点染在满山的绿树、满沟的滚石流水之间,便当得妖娆妩媚了。

 

  树茂林幽,杂花叠叠。向导说,山上常有野猪出没。春秋两季,迁徙的候鸟会在这里中转。但山里人最爱的,还是树。我们的同伴小许,老家就在黄龙峡。她说,山上有很多千年老树,橡树、黑枣树、五角枫、白檀,修行得千姿百态,如神似仙。

 

  遇到一株古树,枝叶葳蕤,树冠生长得旁若无人。灰白的树皮,光洁可鉴,根本没有丝毫的苍老感。就是这株树的树干上,居然开出一朵丰腴的牡丹花,就如同年轻人身上美丽的刺青。另一株老黑枣树,虬曲的树干斜着从山路这端伸到另一端,乍一看,还以为一条爱开玩笑的蛇悬在半空,要来吓唬山外来的访客。还是野桑葚厚道,绿枝绘浓荫,在阳光后给人清凉的慰藉。当你贪荫树下,要生出一颗慈悲心细数桑叶的脉络纹理,早有红黑的桑葚子,会意地等待在那里。

 

  向导爱讲“降龙木”的故事。说当年穆桂英大破天门阵,那宝贝“降龙木”就是在黄龙峡里找到的。在一处山坡上,他指着一丛灌木说,看,这就是降龙木!却见这“木”,不过三四尺高,树皮正在剥落,露出里面洁净白皙的木质。降龙木的叶子蓊郁如云,叶夹生出星星点点的绿花蕾。如果没有“降龙木”这折戏,这简直就是太行山里最平凡的树。

 

  三

 

  佛光山命名,自与佛有关。相传,山有佛相,有缘人于日出之时,可见五彩佛光。

 

  午后,阳光朗照,眼前的寺庙,远处的花木山石,无一不条分缕析,井然分明。

 

  极目,遍寻佛影。他说,看,那峭立的一石,像佛;她说,看,那仰卧的山体,似佛。我的目光一路搜索,我的内心一路疑惑,佛安在?

 

  佛光山下,有一条沟,叫杏梅沟。前半晌,寺里师父陪着,一干人等踏访了杏梅沟。花落了,还没结出果子,尚残存片片紫红的花萼和一根一根风干的花蕊。那树,有的已经有年纪了,黢黑的主干,嫩红的花枝,倒比那一树一树的盛花更让人心灵震颤。

 

  山上,却有各色的花。粉的,白的,桃红的。山花,山草,攒了一冬的力气,都要在这春天开个痛快。最奇的一蔓花,生在一个洞穴的穹顶上,没有一粒土壤,藤蔓直从石缝里顶出来,石头跟叶蔓居然是一样的颜色,刚开始,我都怀疑是谁在那里雕了一件石雕。细观,花、叶都沁着水气,生机盎然。

 

  石头也有生命,漫漫不知如何记述的生命。所以,在人的眼里,石头常常是静止的,了无生机。但佛光山的石头不同,因为半山腰上,有一片石头正在开花,灵芝一般的花瓣,从脚边一直开上去,到山顶与阳光相接处。这花,也不知开了几千几万年了。我们见它,在开。所以记下:正在开花。

 

  (宁雨,实名郭文岭。《当代人》杂志主编。曾获全国孙犁散文奖、蒲松龄散文奖等。作品散见《人民日报》《新民晚报》等报刊。出版有散文集《女儿蓝》、长篇小说《天使不在线》。

来源:市财政局办公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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