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学出身,意外踏入财经教育之门
1962年,我考入江西大学,也就是今天的南昌大学,读有机化学专业,1967年毕业。1969年分配到九江武宁县水泥厂,在生产一线一干整整十年,那十年天天和水泥原料、窑炉打交道。直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,国家开始重新统筹调配科技人员,命运才有了转机。恰逢财经院校复办,贸易经济专业急需懂化学的老师,开设商品养护、检验、包装、化工商品这类课程。靠着同事们的举荐,我接到调令走进江西财经学院。就这样,一个化学出身、没有财经专业底子的人,意外踏上财经教育这条路,从此和财经事业结下不解之缘。
我到校的时候,学校刚复办,落脚在南昌昌北蛟桥,校园只有六十多亩地。到处都在施工,校舍还没完工,一边基建,一边招生开课。亲眼看着老师们在简陋条件下备课,学生们抓紧一切时间读书,争分夺秒,我们就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,为国家培养急需的财经人才。
1980年,学校争取划入财政部部属院校序列,这件事我全程亲历。学校派两位领导到财政部人事教育司汇报人才培养的设想。学校迫切办学的执着与对财经人才培养的科学规划打动了人教司,也得到部党组的认可,最终批复将学院纳入部属院校。江西属于中部欠发达地区,能拿到这个机会,来之不易。归属财政部之后,办学资源明显改善,发展驶入快车道,源源不断为改革开放输送财经人才。
1988年起,我离开讲台转入行政管理岗位,先后担任江西财经学院副院长、江南财经管理干部学院党委书记。前后十六年在院校工作,我切身感受到部党组对财经人才培养长远布局。几任部领导始终牵挂部属院校建设,再忙也会抽时间到校调研,面对面听取我们办学中的难题。人教司的领导和各处室同志更是事事为院校着想,尽力帮我们化解教学、科研、基建上一道道难关。很多老同志到现在,还时常念起杨春一、张庆荫、张玉泰、余蔚平等人教司当年的同志。财政部这六所部属本科院校,撑起了国内财经教育的主干。如今各行各业经济岗位上,大量骨干都是从这几所学校走出去的毕业生。
在院校工作多年,我最深的感悟是:办财经教育,一定要紧跟国家经济发展的现实需求,固本培元,既重专业学识,更重品德修养,坚持为国家输送德才兼备的人才。同时,院校也要承接财政领域调研、政策研究、法规起草等前期工作,成为财政部重要的智库力量。后来全国高校管理体制调整,原先财政部六所部属本科院校,三所划归教育部,三所由地方管理,院校的发展格局由此迎来新变化。
跨界转岗,在出版业边学边干
1995年10月,我调到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任总编辑,1997年改任社长兼总编辑,直至2005年退休,在出版社整整工作十年。
刚到社里的时候,我对出版业务并不熟悉,工作跨入了一个全新赛道。很多出版专业术语、书稿编审流程、印装成本核算、版权规则,都要从头学起。白天跟着编辑们一起看稿、参加选题会,蹲在排版车间了解制版流程;晚上抱来出版规范、校对手册啃读,遇到拿不准的问题就拉住资深编辑请教。就这样边干边学,一点点摸透出版全链条,经过一段时间磨合,慢慢完成了身份转换。虽然岗位变了,但内核没有变,依旧是做财经知识传播。彼时的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,是全国规模最大的专业财经出版社。出版社的定位十分清晰,它不只是普通的财经图书出版单位,更是财政部直属的宣传窗口。
出版社的业务主要分为四大板块。第一块是服务财政部政务工作,承担财政部各类财政财务制度法规、政策解读、政策普及读物的出版工作。第二大块是全国财经类大中专教材出版。很长一段时间,全国大量财经高校、中专的核心教材都由我们组织出版。第三块是国际合作出版,在财政部国际司出面协调支持下,我们承接联合国、世界银行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各类年度报告、《世界发展报告》中文版出版工作。在部领导的支持和推动下,我们尝试与国际著名出版机构合作,和美国麦格劳‑希尔出版集团共同成立易文分社,有选择地引进美国商学院会计、金融、财务管理等原版教材版权,把海外比较成熟的商科知识引进国内,开阔国内学界视野。第四块是学术专著出版,吴敬琏、费孝通、厉以宁、张卓元等国内一大批学者的重要经济著作经由我社出版面世。
1999年,恰逢新中国成立五十周年,社里牵头推进一项重大出版工程,策划推出一套大型财经主题丛书,系统梳理新中国成立五十年来的经济建设发展历程与辉煌成就,其中包括《奠基:中国经济50年》《中国财政50年》《中国税收50年》等著作。这套丛书由刘仲藜、金人庆、项怀诚等领导亲自担任主编。为打磨好书稿,我们汇聚中国社会科学院、南开大学、中国人民大学等高校与科研院所的众多知名经济学家,先后多次召开提纲研讨、稿件审读和定稿会。整套丛书历时近一年筹备,赶在新中国成立五十周年国庆前夕正式面世,在当年新闻出版总署的图书评奖中获得较高评价。与此同时,我们还策划推出《中国经济丛书》《经济活页文选》等系列出版物,持续聚焦国内经济热点,面向社会开展财经知识普及与学术研讨。
那十年,正是国内出版行业经历剧烈变革的时期。出版社原本属于事业单位,随着中央文化体制改革逐步推进,出版行业被列为试点,率先启动转企探索。在我退休后的几年里,按照中央统一部署,经营性出版社全面完成转企改制。改革为行业注入新活力,后续几届社领导班子接续奋斗,开拓多个全新出版赛道,推动出版社迈入新的发展阶段。
在体制改革之外,行业准入规则也发生重大变化。早年新闻出版署实施出版专业分工制度,财经类图书由专业财经出版社负责出版,其他出版社不得随意涉足这一领域。2000年前后,图书市场准入政策放开,各类出版社均可出版经济类读物。此前教育部财经类教材指定由我社承担出版任务,政策调整后改为公开招标模式,我们传统的教材业务份额持续分流,市场竞争日趋激烈。
我也亲眼见证了印刷技术的迭代更替。我们社自建铅印印刷厂,早年不少外社都把书稿送到这里承印。电子照排技术普及之后,传统铅印工艺慢慢退出舞台,老厂赖以生存的业务基础不复存在,在我退休之后,印刷厂最终关停。电子出版、网络出版与新媒体相继兴起繁荣,延续数百年的纸质平面出版,迎来诸多全新挑战,这需要新一代出版人接续探索、奋力应对。
对财经传媒阵地的思考
从我退休离开出版社,一晃已经二十余年。这些年我关注到财政部下属的报社、杂志社、出版社等传媒阵地,无一不受到新媒体浪潮的巨大冲击。早在1999年前后,时任部领导就曾召集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、中国财经报社、中国财政杂志社等几家单位负责人开会,提出组建传媒集团的构想。当时计划整合各方资源,实现统一印刷、统一发行,减少重复建设,盘活现有存量资源。这一构想立足当时行业现状,重在传统业务资源整合,聚焦解决彼时面临的现实课题。
如今各单位都在主动调整,努力适应全新的传播与出版环境。无论外部环境如何变迁,我始终坚信:财政部直属的出版传媒机构,既是财政部的宣传窗口,也是观察、传递中国经济声音的重要平台。它恒定不变的使命,就是服务财政部各项工作,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建设鼓与呼。
从财经院校到出版社,大半辈子与财经事业相伴。我的体会是:国家财经事业,需要一支规模宏大、受过高等教育的专业人才队伍,这正是高等财经教育肩负的使命;而财经政策解读、专业知识的普及传播,离不开出版传媒的力量,这便是出版社的职责所在。教育与出版,是财政事业不可偏废的两翼。体制机制会随着时代持续改革迭代,但人才培养、智库建设、政策宣传、知识普及这些根本性任务,将始终伴随国家建设与发展的全过程。
摘自:中国财经报
